扁豆的故事    邵志民

 

    春天來了,我要在小院子媞堣W一株扁豆,我在那一大包各種各樣的種子娷蓬M著。哦,終於找到了,這是幾粒成熟的扁豆種。我把它們放在手心堙A望著那大大的紫而發亮的豆子,不由得想起兒時的一段往事。

    那是四年前的夏天,那時的小院子也是住著四戶人家,院子中間也是種滿的花,還有那株惹人注目的扁豆,它順著院子中間的竹杆,蜿蜒纏繞,長得茂盛極了。那紫色半透明的小花,在綠色心形葉的中間,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嬌小可愛。對了,那個種豆的孩子,還是我兒時最要好的朋友哩!

    他,叫崔兵,比我小兩歲,身材瘦小,腦瓜很大,長著一雙明澈的大眼睛,平時不愛講話。我倆十分要好,經常在一起玩耍。

    初夏,正是栽花種豆的時令。我家買了一株大石榴,我可喜歡它啦。我把它移進花盆,端端正正地放在院子中間,精心地照看它,崔兵沒有種花,他在院子堳鶪F幾個小坑兒,種下了幾粒扁豆。

    扁豆這傢伙長得好快!出芽、長葉、分杈,兩個月過去了,大石榴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可扁豆已經順樹爬得好高,都已超過我那高高在上的大石榴了。

    那天,我一回來,便去看我那寶貝石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那發達的扁豆秧,密密層層,纏著石榴的每一根枝條,寬大的綠葉從一叢叢小石榴間伸出來,盡情地接受陽光。相形之下,我那石榴卻打不起一點兒精神。這使我大為惱火:太不像話了!我這石榴雖不是貴種,可也是花了一把錢買來的,哪能讓你這爛秧子糟踏!於是,我找來了一把剪子,惡狠狠地一下剪斷了那伸到石榴樹下的豆秧。我那時是多麼的自私啊!剪了一根豆秧,還覺得不解氣,索性舞動剪子,給那個扁豆剃了個「光頭」,連葉帶花,灑了一地。直到那生氣勃勃的扁豆變成了幾根光杆,我才氣咻咻地離開了。

    過了一會,要下雨了,我把石榴搬上了掩在屋簷下的小廚房頂。這花是經不起水淹的,可我當時想的並不只是這個……我又看見了那滿地的豆葉,我有點怕……

    雨中,崔兵回來了。「哎呀!」我聽見了他的驚叫,後又聽見他帶著哭腔叫著「媽呀……我的豆……。」他哭了,哭得好傷心。我想起來了,那扁豆是他的奶奶給的。那年秋天,收了扁豆,是那位慈愛的老人親手包好一包交給他的。他是多麼珍愛這些豆呀。種下去後,他每天都要給它澆水。出芽、長葉、分權、開花,每一個變化都曾使他那麼高興。結出小豆莢的時候,他還興高采烈地對我說,要送我一大把扁豆呢!多麼好的扁豆呀!再也看不到它在雨中向我們招著綠色的手掌了,再也看不見那星星點點的小紫花和豆莢了,而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自私、殘酷地毀壞了它!我的心緊縮了。

    雨停了,我慌慌張張地來到院子堙A蹬著_子想把那盆石榴花搬回屋去……鬼知道我當時怎麼想。我只是很怕見到小兵。可是,正當我端著花盆要回屋時,我一下子看見了小兵,他也用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我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慌亂,花盆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石榴枝也摔折了。我順勢低下頭,趕緊收拾,我的心堨R滿了窘迫,恐慌。我再也不敢抬頭看小兵

    下午,小兵忽然來了。我一眼看到他手堮陬菑@個大花盆,盆堻漪O那株石榴。不過折斷的地方已經夾了木片,綁得結結實實了。頓時,我感到無比的羞愧,我的臉熱辣辣的,我感到自己曾經做了一件多麼自私的醜事,我感到我在這個比我小兩歲的孩子面前無地自容。我愣愣地站在那堙A他轉身要走,我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說:「扁豆是我弄懷的。」

    扁豆的生命力是頑強的。它雖然枯萎了一節,可下面又重新發出了新芽。從此我不只照看我的花了,我更加倍地照看那株扁豆。我為它插上一根竹杆,瞧著它那尖細的芽在杆上繞著向上。就在這年盛夏,我們依然看到了滿架的扁豆花兒;這年深秋,崔兵一家搬走了,我卻依然收到了他送來的一大把扁豆……

    這件事已經過去四年了。望著那紫而發亮的扁豆,我思緒滾滾……

    春天來了,我要種下幾株扁豆,讓它幫我記住這件事,記住我所受到的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