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螃蟹翻案      潘銘燊

 

        蟹鉗住蛇,對蛇說,「朋友,你應伸直,不要橫行。」

        希臘不知名作者所寫的這首寓言詩,諷刺了那些其身不正卻去督責人家的人。

        螃蟹,因其橫行,歷來成為諷刺的對象。《紅樓夢》第三十八回,大觀園持螯賞菊雅集,平日不肯批評人、「一問搖頭三不知」的薛寶釵,對著螃蟹,竟也忍耐不住,寫了「眼前道路無經緯,皮堿K秋空黑黃」的詩句,惹得寶玉連聲說「罵得痛快」。加上螃蟹兩隻蟹鉗的擺動,像軍士揮舞兵器,成副戰鬥格,更令我們這個愛好和平的中華民族族人望之生厭。徐渭《題螃蟹詩》,寫牠「雙螯如戟挺青泥」,大概也是不大讚許其形相的。

        也許因為這個緣故,當大家把螃蟹五花大綁然後烹之食之的時候,便幾乎會產生一種為民除害的英雄感。劇《愛的徒勞》(Love’s Labour’s Lost)劇終時,各人聽著《冬之歌》堙u炙烤的螃蟹在鍋內吱喳」的詩句時,心中大概也有一種莫名的快意吧。

        螃蟹以牠的鮮美供給人們口腹之慾,還要頂著「橫行公子」惡名,遭人冷嘲熱諷,真是冤哉枉也,天理不存!

        橫行,螃蟹的天性,牠自己是不由自主的。正如人類不能倒栽b用手走路,螃蟹也改變不了牠走路的方式。世上物類,行動跟人不一樣的例子多的是,鳥飛、魚游、蛙躍、蛇爬,又不見人們批評,為甚麼偏偏要針對螃蟹呢?

        想深一層,橫直是相對的,橫者看橫是直,直者看橫是橫。大家各適其適好了,何必以己之直,強加於人之橫呢?我相信在螃蟹的心中,常常納罕,好生奇怪為甚麼天下間其他所有物類都是橫行的呢!

        「朋友…不要橫行。」蟹是出於真誠勸告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