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敬愛的母親      潘思勉

 

        九十七歲的母親剛剛離開了我們。

        她是一個性情隨和,喜歡熱鬧的老人家。平日最愛和兒孫一同飲茶、看戲、逛街。每個週末,不是這個孫兒約她,就是那個孫兒約她。任何一家酒樓食肆開業,我們必先陪她去嘗新。

        她甚麼都感興趣。八十歲那年,她說從來未到過舞廳,不知是怎樣一個地方。我們便陪她同去一次,以滿足她的好奇心。舞廳主持人見一位老人家來到,很感驚異,以為我們要尋找失少女。當把來意說明後,他們非常歡迎,說這是他們接待的年紀最大的客人。特別叫幾位談吐斯文的小姐,來陪她老人家聊天。

        這只是一個例子,說明她愛好新奇,和喜歡領受生活的情趣。旅行是她喜愛的,我們和她到過歐洲北美。年紀以她最大,腳步也以她最健。許多風景地點,年輕人都怕累,不想走動,她卻一定要去看過才滿足。

        她是官家小姐,父親(我們的外祖父)當過兩鹽運司。少年時,外祖父送她上學,當時只有兩個女生,她是其中之一。由那時起養成閱讀的習慣,看過很多舊小說。明報是她愛讀的報紙,三十餘年來從未間斷。她是金庸小說迷。也愛看副刊文章。有時還批評說,某篇寫得好,某篇有白字,等等。

        她是一個活在平凡中,然而極不平凡的女人。我們以前家境並不好,她刻苦耐勞,把我們撫育長大,好幾個孫兒都是自小由她照料,直到成年。所以孫兒們和她感情特別好,到今天,他們還常說,外人燒的菜不及祖母燒的菜好吃。

        五月廿九日十二時四十分,母親因病離開了我們,享年九十有七歲。我們心情很難過。不過,想到這是人生的必經過程,而她已享有難得的高壽,我們還是覺得感恩。何況她只是去了一個我們所不知的國度,那堛滬毀獄﹞ㄘw更明媚,空氣更清新,更多花香鳥語。在那堙A她又回復一個青春活潑的小女孩,可以找到很多朋友,在花園的草地上跑跑跳跳。以她的個性,豈肯甘於寂寞?

        母親,我們一同祝福你,願你永遠心境開朗,快快樂樂。

        (謹訂於六月六日星期日上午十一時為潘鄧淑芬女士舉行追悼儀式。地點:北角 香港殯儀館,十二時三十分大殮,一時辭靈,擇吉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