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菌    陳重威

 

人類對細菌深懷恐懼。不過幾十年前,細菌還是如此嚴重地威脅著人類的生命。大葉肺炎、腦脊髓膜炎、白喉、心內膜炎、傷寒、各種敗血病曾使人們每時每刻都意識到死神的存在。而肺結核則似乎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只是由於抗生素的功勞,才使今天的大多數人擺脫了上述大部分疾病的威脅。

地球上的細菌已經夠讓我們忙亂的了,外星球來的一定更可怕。所以遠征月球的宇航員歸來時,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雙膝跪倒,親吻久別的大地。相反他們戴上了外科手術用的口罩,高舉起雙手,什麼也不接觸,邁著輕快的步伐,進入一個碩大的無菌箱。然後被高高掛起,懸渡到另一個密封室堙A他們在那奡蝜L了40天的檢疫隔離期。期間,科學家們不安地注視著被接種了的動物和組織培養液,擔心真的會出現什麼凶兆。直到漫長的滅菌隔離過程結束,他們才獲准重見天日,才能像普通百姓那樣上街閒逛。

我們一直認為,細菌是導致疾病的罪魁禍首。許多人還會下意識地覺得這些細菌總在一旁覬覦,總在尋找機會對我們下手,而對於我們遭殃它們總是興高采烈的。這一點反映在許多方面,甚至於一個牙膏廣告中出現了這樣的畫面:細菌在我們的口腔中東敲敲西打打,十分愉快,卻引起了我們的痛苦。然後,某一種牙膏衝進來,於是它灰溜溜地逃走了。

事實上,在龐大的細菌王國中,致病菌的種類是少而又少。不僅如此,細菌致病的機理也並不完全為我們所了解。例如,葡萄球菌能在我們的全身各處與我們和平共處,只有很少的人會因此受癤瘡之苦。一個人帶上了腦膜炎病原菌並不都有致命的危險。腦炎流行時,大多數腦膜炎病原菌很精明地只呆在人的鼻咽部,人菌兩方相安無事。只有在少數人身上,病菌才原因不明地越過了界線,導致雙方都遭殃。另有些細菌只在產生外毒素時才對人類有害,而且它們只是在自身生病時才產生外毒素。比如我們染上了白喉,那是病毒感染。但病毒感染的不是我們,而是白喉桿菌和白喉鏈球菌。我們捲入了它們的麻煩。它們病了才又禍及我們。

在自然界中,除去極少數會使人致病的細菌外,還有許多細菌是有益於人類的。根瘤菌原是生活在土壤堛漱@種細菌,它侵入豆科植物的根細胞,刺激根細胞形成根瘤。根瘤菌在根瘤堣@面吸收豆科植物現成的營養供自己生活,同時又將空氣中的氮變成植物可以吸收的氮化合物,供豆科植物利用。二者形成了共生關係。長根瘤的植物可以不施或少施氮肥。人們希望能利用基因技術使所有生活在農作物上的微生物都獲得固氮能力。在一些動物,如人、牛、羊的腸道內存在著包括細菌在內的微生物群落,有些對動物沒什麼影響,有些還有幫助消化食物的作用,成了動物營養系統的一部分。當然它們自己也從中獲利,獲得了生存的環境和食物。

總起來說,大多數細菌只是一門心思地在吃喝。它們並不刻意危害人類,也不故意給人恩惠。在共生關係中,它們奉行的是互惠互利的原則。倒是人類,很聰明地懂得利用它們為人造福。最顯而易見的是酵母菌,沒有它們,我們就吃不到膨鬆可口的饅頭、包子。還有青霉素,這種人們利用葡萄球菌生產出來的青灰色霉菌,曾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然而,也就是從1928年青霉素問世以來,漸漸地出現了濫用各種抗生素的現象,使得致病菌和病毒不斷變導,抗藥性越來越強。

19962月,英國  喬治醫院的醫生想通過為病人注射一種稱為「萬古霉素」的抗生素來防止手術後的感染,不料竟在病人體內發現了一種奇特的細菌,萬古霉素不但殺不死它,反而被它吃掉了。經查證,這種細菌是腸道球菌的變種。在醫生停用萬古霉素後,它們因缺少「食物」而自然死亡了。科學家指出,在進化過程中,某種細菌要產生如此大的變異通常需要上千萬年的時間。世界壎芠梒摒隻鼎I籲人們慎用抗生素,以防細菌和病毒失控。

或許我們應該反省一下我們對細菌那莫名的恐懼以及由此而來的粗暴的對待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