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差和少女      李英豪

 

        朋友向我說了一個聽來的小故事,我覺得十分感人。有一名郵差,暑熱天時,背著沉甸甸的郵袋,要步上好幾層樓,可是沒有電梯,少不免揮汗如雨,氣喘如牛,十分辛苦。

        他大概派掛號信,看見幾層樓上露台,有個少女探出頭來,正是自己要帶上去的單位,於是揮手向少女示意,請她親自下來取信,目的當然是再不想跑這麼多層樓梯。可是,那名郵差等了很久,仍不見那個少女下來,煞是奇怪,不知是甚麼緣故。結果,等候了良久,才見少女的倩影,但是一看之下,整個人楞住;原來,少女兩邊脅間挾著柺杖,雙腳不良於行,是個跛子!

        很多感人的東西,都從日常生活片斷中擷取的。比如這個小故事,意味深長,勝於很多洋洋灑灑十萬言的婆婆媽媽小說。我們日常只覺得自己的苦楚,很少真真正正想及他人可能存有更大的艱辛。

        人多數從自己一方面設想,以一己的觀點,面對問題,或者怕一時辛勞,貪片刻方便,往往忽略對方。雖然不是有意,根本上亦始料不及;可是,總看見別人笑容可掬探出來的頭,卻無法知悉看不見的雙腳是跛的。

        我們每個人,其實時常犯了這個毛病,甚麼也只屬一廂情願,以為別人跑下來輕而易舉,大可減少自己的汗滴。有時,我們不一定故意為了減輕責任;但對於自己來說即使是無足掛齒的事,對另一個人可能就是不可言喻的掙扎,活像少女那樣子靠藹慢慢步下來時,要跟每一梯級搏鬥。我自己有一個習慣,舉凡微不足道或人人皆以為舉手之勞的事情,從來不肯輕易麻煩朋友和任何人;我的微妙心理其實和這個小故事要說的話差不多。

        很多時候,我卻又扮演著那名少女而非那個郵差的角色;對於自己明知是一種艱困,但又默默地承擔下來,一句「好哇」,便笑咪咪拿著柺杖,去克服陡峻如懸崖的幾層樓梯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