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食      思果

 

        據說美國家庭浴室堛瘍擳姚邠d器有三千萬隻(寒家也有一隻,不過作用和美國人的正相反)。這樣東西是個信號,表示美國人怕肥。我們日常跟美國人一起吃飯,最叫他們驚奇的是我們甚麼都吃,他們幾乎很多東西不敢吃。我們從小就瘦,大了也瘦,只怕身上肉太少寒傖;而他們小時候營養足,大了吃得好,消化力強,甚麼東西下了肚都變肉。就如今天吃一塊巧克力糖,一夜覺睡過來,明天站上體重檢查器一稱,又多了一磅半兩磅!而美國人也真愛吃甜。

        美國人控制體重的本領真大,在中國傳教的神父瘦了,回國休假,在船上就可以長二三十磅肉。諧角甲基格利森Jackie Cleason)有三組衣櫥,一組是供一百八十磅體重穿的,一組供二百三十磅,一組供二百七十磅。他們幾乎可以說加就加幾十甚至一兩百磅,說減也可以減這麼多。像我這樣不顧一切亂吃,吃飽為止,四十年體重加減不超過十磅以上,在他們看來就是奇蹟了。他們大多數給自己定一個標準份量,不許增加,在這個範圍以內吃喝。

        因此澱粉、脂肪、糖成了三大敵人。米、麥、蕃薯,和這些穀類的製成品,如義大利粉等等都在禁戒之列。汽水埵鹵},不喝,更不用說巧克力了。於是市上有沒有糖而當糖用的甜粉。沒有糖仍舊甜的汽水,只有牛油味而沒有牛油的牛油。據一位美國神父對我說,咖啡喝了都會肥。我不知道甚麼吃了才不長肉,稻草嗎?順便說起,因為咖啡對心臟不好,有去了咖啡鹹的咖啡(但現在政府有關部門研究下來,去了咖啡鹹的咖啡可能引起癌)。

        節食之苦幾乎不是餓肚子的人想像得到的。也怪汽車不好,因為美國人失掉了走路的機會。這是很消耗熱量的運動。現代城市太大,辦公的地方在幾十哩之外,遠的開車一小時以上,那堿O兩條腿能走到的?而且太忙,也沒有時間慢慢走路。許多高速公路根本不准人走,連腳踏車都不許通過。城市媟牊苳ㄔh管它,路上車輛太多,走路也很危險。一般人就是這樣發胖的。有個軍校的體育教練不節食,他做許多吃力的運動,把吃下去的「燒」掉。當然有生意眼的人會提出種種運動、製出種種器械和藥物來減肥。

        這也真是諷刺,因為世界上餓肚子的人太多了。記得我家鄉豬油很貴,似乎大多數人吃不起。現在的人才知道植物油更安全,所以美國豬油幾乎不值錢。中國人肥了叫發福,是吉利事,所謂財發身發,見美國人又胖了許多要向他道賀。其實他會說:「我真倒霉!」世界上饑餓和肥胖對立,分開在各地威脅人。好比有的地方霪雨成災,有的地方乾旱難過,水成了寶,彼此不能調劑。論今天的運輸便利,天下幾乎是一家了,還是不能以有濟無,讓大家都有飯吃。

        中國人因為窮才少吃。我們家鄉江南算是魚米之鄉,也還是吃肉的人少。偶爾吃點炒肉絲就算葷了。現在美國科學家研究,認為大塊牛肉最容易引起心臟病,素菜、米麥才是好的。我的外姑三十多歲吃長齋,論營養缺的多了。她到九十歲還健在。想不到她走在時代前頭。照現在的情形看起來,吃得太多反而不好;糧食生產太豐,變成禍患,不能吃,不敢吃。有人減肥,只吃蛋白質多的食物,很有效驗,只是食物專家又說,牛肉不可多吃。富裕的國家把孩子吃得太肥,結果叫他一輩子受節食的痛苦,窮國的孩子又太瘦了,身子不結實。

        我們永遠有許多問題。不過人是最能解決問題的。幸福的不是沒有問題的人,而是解決了問題的。最好是預先防範,不要讓問題發生。不過沒有飯吃的問題卻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