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上的偶然相遇     [美國] 亞歷克•黑爾

 

        我們兄弟姐妹無論何時相聚在一起,總是免不了談論起我們的父親,以及父親那個晚上在火車媢J到的神秘的先生。

        我們是黑人。父親西蒙亞力山大黑爾1892年出生在美國 田納西州的一個小農場堙C作為剛被解放了的黑奴的兒子,可以想像他的地位之卑微。當他吵著要去上大學時,祖父總共只給了他50美元,「就這麼些,一個子兒也不會加了。」憑著克勤克儉,父親艱辛地讀完了預科班,接著又考取了北卡羅來納州 格林斯堡大學,勉強讀到二年級。一個秋風蕭瑟的下午,父親被召進教師辦公室。他被告知,因為無錢買課本的那一門功課的考試不及格。失敗的沉重負擔,使他抬不起頭來:「也許該回農場去了吧?」……

        幾天以後,父親收到客車公司的一封信:「從幾百名應聘者中,你被選上作為夏季旅客列車的臨時服務員。」父親匆匆忙忙地去報到,上了布法羅開往茲堡的火車。顯然,不積累點路費,又怎麼回農場呢?

        清晨二點鐘,車廂內擁擠悶熱,忠於職守的父親穿著白色的工作服,仍在顛簸的車廂婼w緩巡迴。一位穿著講究的男子叫住了他,他說他與妻子都無法入睡,想要一杯熱牛奶。父親不一會兒就在銀色的托盤堜韙F兩杯熱牛奶與餐巾,穿過擁擠的車廂,極為規範地端到這位男子面前。這人遞給他妻子一杯,又遞給父親5美元小費,隨後,慢慢地從杯中一口一口地呷著牛奶,並開始了交談。

        「你從哪來?」「田納西州的大草原,先生。」「這麼晚了,你還工作?」「這是車上的規矩,先生。」「太好了。做這工作之前你幹甚麼?」「我是格林斯堡大學的學生,先生。但我如今正準備回家種田。」這樣交談了半小時。

        整個夏季,父親一直在火車上幹活,他積攢了不少錢,遠遠超出了回家的路費。父親想,這點積蓄已夠整整一學期的學費,何不再試一學期,看看究竟能取得甚麼樣的成績?他又回到了格林斯堡大學

        翌日他就被人叫進校長室。父親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這位威嚴的人面前坐定。

        「我剛收到一封信,西蒙。」校長說,「整個夏季,你都在客車上當服務員?」「是的,先生。」「有一天夜堙A你為一位先生端過牛奶?」「是的,先生。」「是這樣的,他的名字叫M博西先生,他是那家發行《星期六晚報》的出版公司的退休了的總經理。他已為你整個一學年的伙食、學費以及書費捐贈了500美元。」

        父親驚訝得目瞪口呆。這出人意外的恩惠使父親不用再每天奔波於學校、打工餐館之間,使他以全班第一的成績畢業。最後父親又以優異的成績獲得紐約 埃塔卡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30年後的一天,巧了,我也來到了《星期六晚報》社。那是這家著名的報社為我寫的《馬爾科姆自傳》的修改問題而請我去的。坐在豪華的大辦公室堙A我突然想起了博西先生,正是他的幫助,改變了我們一家的發展軌跡。

          當然,這位神秘的博西先生之所以給我父親一次機會,是因為父親首先顯示出了一個人的真正價值:執著、認真。後來,他抓住這機會,克服了許許多多的困苦,成為一個很有學問、受人尊敬的人,也為我們兄弟姐妹創造了一個良好的教育環境。我的哥哥喬治美國 郵政定價委員會主席,妹妹朱麗葉是一位建築師,露伊絲是位音樂老師。我本人呢,是曾獲得普利策獎的著名小說《根》的作者。